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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常相望,晴日共剪窗

 
 
 

日志

 
 

烟雨山川  

2013-11-24 21:48:12|  分类: 自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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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随云走,大地沿河流”,初听唱这句话,觉得很有趣。青山怎么能走,大地又如何流呢?一如香菱学诗一样,不懂王维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那烟如何直,太阳本来便也就是圆的。可细细咂摸来,大漠中人少又安静广袤,无风之时,烟不可就像案上香炉之烟气扶摇直上吗?那戈壁中又无遮拦屏障,天空中更是云也无一朵,太阳自然就显得更圆了。所以再读再思,无理也就别成一番趣味。香菱可以这么解这首诗,是因她有慧根,也更要归功于她跟宝钗一家上京途中看到的“炊烟直上”的亲身经历。而我真正品味出这句话的好,也是和她一样因了这次出游了。

其实“长江第一湾”并非去香格里拉路上的重要景点,司机为了赶时间,连车都不会停,更不用说给时间让你好好观赏了。回忆之时,只生感慨,无法在脑海中构想细节,不得不说实在遗憾。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猜测,这或许正是它的“伎俩”——无心之人匆匆而过以免用世俗的繁芜功利去评定它的洁净,有心之人若是真有心,口里心里都会念它的好,向人们广为称颂它绝世独立的飘渺风范,梦里也不知回来看顾几次了。这不自然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吗?大学时期写散文,曾感谢风景也知用其不言之美怜悯世人所受万般污浊,现在又才知道,风景不仅会“怜悯”,它还在“挑选”。

其实去程中,我心里多少揣了些对香格里拉的幻想,不过相信每一个看过《消失的地平线》的读者,都或多或少对这个“神仙居住的地方”充满憧憬。所以,一路上看花看云,早把“长江第一湾”抛在脑后。反而是到了回程途中,才真正注意到这个地方。

对于旅行和人生的看法,我一直都受着大学时期读的影响,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个“命运”一直守候着,它是一种“运数”,基于自然道法的规则,它会给你注定的机遇,也会提供在“运数”里做改变的空间。在旅行途中,你刚好在那时那地出现,那么你所见到的就是世界想呈现在你面前的样子。

很多人都说,去高原,要看天空之广阔磅礴,感受阳光的火烈与滋润,可我到达这片云贵高原与青藏高原交界的横断山脉,天空已阴阴下了两日的雨。从车里往外看出去,一片朦胧。就是在这一片朦朦胧胧里,她就在那里等我了。

怎么描述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样子呢?尽管知道这不是她在被青幽的松柏林和蓝盈盈的天幕修饰下最好的面容,可也正是这种不修饰,反而把她内在的气质凸显出来。就如贵族女子沦落平民,粗布素衣,也在静坐不语时,显出那贵胄血脉的大方端庄。一双眼沉静深邃像于平淡中有千言万语,又把这千言万语细细密密织进生命中。这样不同于以绚烂取胜的夏季草原,更不同于以澎湃争先的滔滔江海,她不知已蕴藏了多少年的灵气,又把这多少年的灵气活泛地融入到肌肉骨血里,才信心满满、敦厚稳妥地在细雨微风中展现了这样一幅“烟雨山川”来。

对岸的村落,灰墙黑瓦,错错落落地植立在土地之上,隐隐约约显出阡陌小道和苍翠玉米地,在零落中透出一些万世万代的和美,仿佛老祖宗早就请山水大师把宅基地一一圈划,怎么看都是与这青山相映衬的,绝不会特别突出某一家房舍,但又像家家都必须在画中。其实,欣赏美景一如看新月派的诗歌,“三美”都可以作为观赏品味的角度。这样的画景,又是一首合唱,人声均匀,无人骄躁,也无人退缩,每一个音符由岁月来打造,唱出来,像在弹前世今生的琴弦。

长江水在青山脚下缓缓流过,此时的水对于土地,是浸润而不是席卷,是赞扬而不是惩罚。雨滴落入江水中,化为江河中百余珍珠一颗;落在泥土上,又长成山林中格桑花一朵。这山与川,在接纳包容,也在孕育生发。

远远地看青山,层峦叠嶂却并不显拥挤,烟雨中的它们像花青慢慢被水化开,近处是人间,远处就已成了仙境。想古人诗中的“青山独归远”,应该也就是这样了。与村落相接,那是眷恋人世,而独自归向远方之际,又是一种通达透彻后的挥袖告别。我今日所见,与千百年以前那些同样被她打动震撼的痴人、呆人所见,又有何不同呢?原来,这就是“遇见”。

怪不得,白云深处住了寒山,住了灵澈上人,住了“秋江水”,住了“青萝碧涧”。怪不得,古人说隐居山林要说“归隐”,陶潜要写“归去来兮”,这长江上游的青山村落,倒是带给人安稳如回归的感受,恨不得从此居住在此地,抛下红尘俗世,梅妻鹤子,悠游自在。

真正的好风景,带给人的不是瞬间的绚烂和热烈,更不是可带回去炫耀的资本,而是让你一点儿也舍不得把它捧出来,恨不得藏在心里一辈子,只是在难过的时候、浮躁的时候、孤单的时候,找出来看一会儿、品一会儿、眷恋一会儿,让你觉得,那是个可以一直给你安慰的人,想着她,你的生活就恢复了一些力量,可以抵挡很多艰难困苦了。那是一位,当你和她在告别的时候,她早就把祝福别在你的襟口,然后悄悄告诉你,思念从此生根,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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